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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吉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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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也做"老娘舅"  

2016-12-07 17:48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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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的编辑生涯中,常常为读者、作者做一些"分外事"。我做过"红娘",也做过"老娘舅"。说一个做"老娘舅"的故事_____
那年,小栁姑娘听说我要去北京,请我帮助她办一件事,她说:
一年前,我和本厂一位女青年到宜兴旅游,在善卷洞遇上三位北京青年,其中一位叫小黎。小黎有丰富的想象力,能以幽默诙谐的语言把洞中的怪石奇景描绘得活灵活现,抵得上"半个导游"。我们紧紧跟着他同游,听他说笑,很开心。游完善卷洞临别时,我握着小黎的手说:"谢谢,你给我们做了一次很好的导游。"他顿了顿,说:"我过两天要到上海出差,来看你,欢迎嗎?""当然欢迎。"我脱口而出,并给他写了厂址和单位电话号碼。
两天后,我接到他电话,他真的要来看我了,我约他晚上六点钟在外滩公园门口见。这次见面只有我们两人,我帶他在公园里兜了一圈之后,就坐在江边的一张椅子上闲聊,从外白渡桥扯到大世界,从浦江夜游扯到城隍庙,还谈到电影、歌曲、相声、小说。我夸奨他知识广博,他赞赏我读书多。他说:"小栁,你好像一枚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,激起了我一阵阵感情的涟漪。"萍水相逢,我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。我佯装糊涂,有意把话扯开:"公园要关门了,我们出去吧。"分手时,他帶着恳求语气问我:"和你谈话很有兴味,我们还能再见面谈谈嗎?"他说出我想说又不便说出口的话,我当即同意了。约见在第二天襄阳公园,时间是晚上六点钟。
这是我们第二次约会,第三次见面。小黎问我爱不爱读唐诗?我说读过一些。他随即吟了一首:"常恨言语浅,不如人意深。今朝两相视,脉脉万重心。"他又问我:"这首诗你熟悉嗎?"我回答:"是刘禹锡写的。"他惊喜,大叫"遇到知音了!"
小黎回北京后,一个月里给我来了三封信,每封信尾都要引一句刘禹锡的诗。第一封信引的是:"诗酒同行乐,别离方见情。"第二封信引的是:"寻常相见意殷勤,别后思量梦更频。"在后一诗句下面打上了着重号。第三封信引的是:"山川几千里,唯有两心同。"在"两"字后面用了(?),要我表态。我被他的真情打动了,也写去了一封封热情的回信,我们还互赠了照片。
小栁姑娘文静娴雅,能说一口普通话,讲话时慢语轻声,娓娓道来。我把茶杯向她推了推,示意她喝点儿水再说。她端起茶杯,呷了一口,继续说下去:
不料有一天,我突然接到一封信,信中写道:"我替小黎換衣服,发现他口袋里有你写给他的情书。他是有妻子的人,你怎能做不光彩的' 第三者 '?"署名是"小黎的妻子何雯。"我惊呆了,他有妻子,怎么不告诉我?他有妻子怎能再追求我?------我苦于无法了解他的底细,他妻子写信来,我正好乘此机会调查他一下,我给他妻子去信,把我们的认识过程全都说了,并说明我不知道他结过婚,他既然是有妇之夫,为什么还要冒充未婚青年追求一个姑娘?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?何雯回信说:"我的丈夫是个好人,他是研究所工人,现在正在读业余大学,爱好无线电,能够装配电视机。他也有缺点,抽烟厉害,花销大,有时工资不够他用,还要向我要钱。"
这封信使我了解到小黎底细。他为啥追求我?向我表示爱?我也该弄弄清楚。我写信给小黎,问他:你有妻子,为什么还向我表示爱?你到底爱不爱你的妻子?我要他立即回答。我的内心很矛盾,说实在的,他吸引着我,我想还是等他回信后再做决定。
等了好久,没见他来信,倒是他的妻子又写信来了。她说他们夫妻吵了架,小黎生病住进医院。她信中駡我"不道德,想拆散他们夫妻"。一定是他的妻子把他气出病来了,我打电报慰问小黎,祝他早日恢复健康。想不到电报又落到他妻子手中。她又写信駡了我一顿。现在我和小黎失去了联系,听说你最近要去北京,所以我来请你帮忙,为我找到他,转达我对他的问候,再了解一下他现在的处境和想法。
"了解以后,你做何打算?"我问。
小桞黙不作声。
"如果你愿意离开小黎,我乐意找他妻子表明你的态度,如果你想通过我' 搭桥 '继续和小黎好下去,我不能顺你心愿------"我说了许多道理,劝小栁离开有妇之夫,另作选择。小栁点点头。
一周以后,我到了北京,见到何雯。她是一位长得平常、打扮朴素的北方女青年,看上去不过30岁。上海姑娘与何雯相比,相差不多,年龄稍轻,学历不及何雯高,但是有一点大不相同,那就是小桞温柔,何雯粗实。
长谈之后,我对何雯说:"我和小栁谈话不多,但她谈话很得体,于气恼中见温柔,于疑问中见肯定,她是一位很聪明的姑娘。"
何雯说:"怪不得他喜欢她!------我现在已怀孕七个月,要为孩子做衣裳,做尿布,要省钱帶孩子------这些他不关心,还要大手大脚花钱,我怎么受得了?我和他商量,他嫌烦。我嘮叨,他嫌我像 ' 鼓风机 ' 吵他。这叫我咋办呢?"说着说着,眼眶里溢出了泪水。
我陷入久久沉思,然后说:"给你丈夫戴一顶 ' 陈士美 ' 帽子很容易,但是你应该冷静下来想一想为什么,怎么办?现在的青年人大多是先恋爱后结婚,而结婚以后却不 ' 恋爱 '了,认为爱已一次完成了。要知道婚姻仅仅靠道德来维系是不够的,更多的还是要靠夫妻感情上的交融。现在我帮你解决了你丈夫和小桞姑娘的关系,如果你不注意感情上的交融,他还可能和小张姑娘、小李姑娘发生瓜葛。这是摆在你面前的一道难题,需要重视解决。"
谈话结束后,何雯紧紧握住我的手,感激我对她的关怀和指点。
我回到上海后,把这件事的处理经过告诉了小桞。我说,为使小黎对你不抱幻想,为使小黎的妻子放心,也为使你彻底解除烦恼,你是否写一篇"误入情网"的文章,对其他人也有教育意义。她同意写,但未写成,因为她不想把真实思想告诉别人。此事不能勉强,也就算了。
事隔一年,我意外地收到何雯来信,信上说:
"------我们相识和分别已经一年了,寄上一封信表示对您的慰问,同时也向您谈一谈我现在的思想。
我深知您是一位良师,解开了我的一些思想疙瘩,使我精神上得到了安慰。但是一年来,我的思想还是不稳定,经常胡思乱想。我和我的丈夫虽然生活在一起,但是我对他不像以前那样信任了,总觉得他和我不是一条心。因为他好学,过去我对他百依百顺,家务活儿我不让他干,生活上无微不至地体贴他,感情是很深的。自从我发现他与小栁关系不正常,书信来往频繁,超过了同志关系,我对他深有反感。我认为,他们两人关系还没有彻底断绝,因为双方都留有照片和互相来往的情书(她的照片现在我手里)。如果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了,为什么还要互相留有照片呢?他们不容易见到面,难道想用照片来代替见面和抒发感情嗎?我过去对小栁讲过,我是一个好心人,有一定觉悟,我不想伤害她,我想让她把我丈夫的照片和信给我寄来,以后我对此事就再也不提了。可是她对我不满,采用冷淡我的态度,不理睬我。不理睬我难道问题就解决了嗎?她已经知道我丈夫有妻子,为什么还说 ' 照片永远珍藏 ' ,这是什么意思?她是一个 ' 第三者 ',应该理智地馬上撤出来,为什么还藕断丝连,继续保持关系呢?
我现在有个想法,想让她把我丈夫的信和照片寄给我,我把她的信和照片寄给她,以后也就没事了。我丈夫最近憋着劲想到上海交換东西,我怕再出些意外的事情,最好不让他们见面,您说我的想法对嗎?
另外,我还想告诉您,去年九月,我生了一个儿子,活泼可爱。我的丈夫对孩子的感情还可以,但他特别反对我再提过去事,可是我总爱提这些,因为过去的事使我伤心愤恨,想发泄。我想离开他,但又不愿造成家庭破裂。有时感到很苦恼,心想就凑合着过吧。过去您给了我精神力量,解泱了我思想上的痛苦,使我振作了精神,现在我还想继续得到您的指点,我想您是不会使我失望的------"
我的回信是这样写的:你想向小栁要还你丈夫的信、照,看来没有这个必要,因为你看了这些信定会徒增烦恼,不会就此解决痛苦。不让他到上海来是对的,他到上海来的目的可能不是"交換东西",而是"交流感情",不过,重要的是,要使小黎从思想上认识自己的问题。夫妻间嘮叨应该休止,倒是要记住爱是彼此吸引。信发出去了,问题是不是能够得到解决呢?很难说。何雯能不能把爱寻回来,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上述一切,是我当年发表过的一篇文章全部内容。
之后两年,我再见到小栁时,她已结婚生子,家庭美满幸稫。
编辑有时也做"老娘舅"。"老娘舅"发觉:"小三"多苦恼,情人不久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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