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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吉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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益友如金  

2013-04-27 21:23:47|  分类: 叙亊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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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交益友,受益如金。本文说一位益润于我的周师傅。周师傅名歧芳,是上海无线电26厂工人。我在他车间里劳动认识,成为益友。

        周师傅已过天命之年,生产能手,但从未评上先进。为啥?他脾气大,常常得罪人,生产虽好但没人说他先进。他不在乎,不发牢骚,照样埋头苦干,月月超额完成生产任务。

周师傅平时不和人多话,一旦看到不顺眼的事,他两眼圆瞪,大嗓门吼叫,很吓人,上海人背后说他“吃相难看”。

        周师傅很独特,凡事有他自己的判断。文革中,我挨批、受难、众判之时,他敢和我这个漏网右派、修正主义份子亲近,不怕人说他丧失无产阶级立场。

        周师傅有母无妻,拿来的工钱除了赡养老母外,不抽烟不喝酒,不上馆子,都花在买书笔墨砚纸上了。

        周师傅爱书如命,看书先要把手擦擦干净,怕弄脏他心爱的书。他的书不外借,我虽然知道他有些我爱看的书,也没向他借过,不为难他。

        周师傅写一手好字,26厂开大会悬挂的横幅大字,厂区贴的标语,都出自他写的毛笔字。文化大革命中,两派要他抄大字报,厂宣传科出大批判专栏找他帮忙,他从来不推辞。职工下班回家了,他挑灯夜战,为赶时间,连晚饭也不吃,饿着肚子写字,字字写得认真,不马虎。

        周师傅的字写得很好。“冰冻长江不是一日之寒”,他练字已有十余年了。他常和我论字,什么“学书有二,一曰笔法,二曰字形”;“学为心画”;“书贵熟,熟则乐书”。说到书法著作,什么《书法要录》、《古今书评》、《四体书势》、《书史》等等。我是门外汉,无以应对,只好洗耳恭听,做小学生受益。喔!想起他还讲过一个习字的故事:“我儿习字三缸水,惟有一点像羲之”。

        除了论字,我们也谈诗文。一次我介绍他读初唐诗僧寒山的诗:

        杳杳寒山道,落落冷涧滨。啾啾常有鸟,寂寂更无人。渐渐风吹雨,纷纷雪积身。朝朝不见日,岁岁不知春。

        我说,这首诗里用了八组迭字各具情状,富于变化。说着说着,把话题转到张继的《枫桥夜泊》,转到寒山寺钟声……他讲了一幅有上联“夜半钟声声声驚醒主人梦”,无人对下联,接着讲小伙计题字的故事。

        寒山寺有块匾,上面题有“古寒山寺”四个大字,雄浑苍劲,笔力非凡,人们以为是清朝著名书法家陶浚宣题的字,其实题字的是一个大饼店里的小伙计。

        小伙计住在寺庙旁边,他每天早起,一边生炉子,一边细细端详匾上陶浚宣的题字,并在寺门前的沙地上十年如一日练习写字,终于完全掌握了陶浚宣起笔、运气和撇力的能力。       当家老和尚重修寒山寺,因这块匾多年风雨剥蚀,要换块新的,苦于无人能题字。小伙计知道了,想一显身手,于是提笔写了“古寒山寺”四个大字。老和尚看字心喜,越看越像陶浚宣题的字,不住点头称赞。

        周师傅乘兴讲这则民间故事,其立志写字自明。我从周师傅言行中受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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