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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吉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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韦君宜聊"老上海"  

2013-02-18 23:21:02|  分类: 叙亊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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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 题记:人在改变时代,时代也在改变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(苏)尤·邦达列夫《人生舞台》

 

韦君宜,是一二·九运动中一支出色的笔杆子,曾任《中国青年》总编辑,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,经常在报刊上发表谈论青年问题的随笔和论文。我久仰这位文化名人,以前曾去拜访过她,拟约请她为杂志写篇文章。

事情虽然过去那么多年了, 但我去找她的情景依然记得: 当时韦老家住北京一个四合院,小院有棵大树,树周围有盆栽花草。走进客厅,有方桌一张,墙两边各有两张靠背木椅,正中贴墙长条桌上方悬挂一副男子半身大照片,猜想是韦老爱人杨述的遗像。杨述是一位老革命,他的《青春漫语》,我在青年时代读过。

韦老正欲出门,见人留下,不在客厅接待我,把我领进客厅东面她的工作室。坐定,我自报家门,并表示久仰之心,以及拜见来意。韦老知我从上海来,便问上海青年进来有些什么思想。我说,“上海青年很羡慕香港生活,学港人派头。”“香港有什么羡慕,我去过,和老上海差不多。”接着,她就聊起了老上海。

1947年,我在华北老解放区向组织请假潜到上海治病,十年没回城,回上海可以看看父母亲友,趁此机会休息一下。父母多年未见女儿,见我归来,自然很高兴。父亲去先施公司为我选衣料做旗袍,母亲带我去云裳公司量大衣。

我说:“这两家公司名气很大,东西好,价钱昂贵。”

韦老略停后继续说。父母说我在解放区生活苦,带我去饭店开洋荤。这家饭店很大,客人边吃饭边听美女唱歌,还可以下舞池跳舞,歌舞欢宴,灯红酒绿。饭店侍女一个个头戴半边白纱帽,大冬天穿紫红色连衣裙,腰间扎一条小围裙,对客人恭敬有礼。狭窄的女厕所挤满了妇女,一个个拿着小镜子涂脂抹粉,叽叽喳喳,都三四十岁了,互相还叫小姐。

我插话:“上海人叫小JIA,我刚到上海听不懂。”韦老接口说:“我老乡湖北人更听不懂上海话。”

那天,韦老谈兴甚浓,又说下去。我家住在静安寺附近,出门就见百乐门舞厅,百乐商场。马路边地摊上摆满各种低级黄色小报、杂志,什么《东洋猎艳记》《无裆裤子》等等等等,不堪入目。成衣铺门口挂着大拍卖,男子手提衣服跺着脚大叫卖。街上舞女手举小旗子游行请愿……一派乱象。

老上海有条十里洋场。静安寺向东走不多久,就能见到国际饭店最上层悬挂“礼义廉耻”四个大字。走近可见国际饭店对面跑马厅路边呈弧行停着一排几十辆小汽车。进出国际饭店的人,男的穿西装大衣,摩登女郎穿各色皮毛大衣,脚蹬高筒皮靴。我见过国际饭店发出的请帖,粉红色绸缎做的西式信封。那阵子正好选京剧皇后、歌后、舞后、上海小姐。上海是富人天堂。我看上海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。

舞厅不会去,商场不爱逛,我就去看戏,治病二个月我看过张瑞芳的《松花江上》,蒋天流的《芳草天涯》,周信芳的《明末遗恨》,陪母亲看过王文娟演的越剧《国破山河在》。

我问韦老看过什么电影?韦老回答我,大光明、美琪、卡尔登等电影院演美国片子《乱世佳人》《战地钟声》《杯弓蛇影》,都没看,电影院场场客满,许多人等退票。

韦老说,过去的上海很繁华,和现在的香港差不多,我不喜欢。我去过德国,我喜欢德国。

是啊!解放区来的革命者,看不惯繁华喧闹的老上海。看看手表,已耽搁韦老很长时间,她要出门,该告辞了,告辞不忘约稿。果然, 那次回沪不久,韦老寄来了她的大作《海上繁华梦》。

现在回想, 当年的拜访不虚此行, 非常高兴,既遇到了久仰的韦老,又约到了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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