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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吉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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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维一生的两次失败  

2013-01-21 22:37:11|  分类: 叙亊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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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《青年-代》发表了“黄维晚年的事业”一文后,收到几十封读者给黄维先生的信。有一次, 我趁北京之行,想拜访这位原国民党第12兵团中将司令,打听一下他的晚年事业是否有成,顺便把信转给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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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年轻时的黄维

    黄维住在哪里我不知道,他是全国政协常务委员,我找政协文史编辑处《纵横》杂志文友老石打听。不巧,老石出去了,我向一位工作人员说明来意,请她和黄老通个电话。她说黄老近来脾气不好,不愿见记者。我仍请她打个电话试试,说我是《青年一代》编辑,把读者来信转给他。她通话后告诉我黄老今明两天没空,后天有时间见我。她笑着说:“没想到黄老愿意接待你,你运气好。”接着,她把黄老家的地址写给我。那天上午,我坐车到复兴门外,走进一座公寓,乘电梯上楼,敲开了黄老的门。站在我面前的黄老约莫1米75的个子,不胖不瘦,着一身灰色中山服,脚穿一双布鞋,看上去像文人,不像武将。黄老把我让进房间。房间长方形,约16平方米。朝南有个阳台,窗子下放着一张写字台,写字台上堆着书籍和文件,一叠稿纸摊在桌上,显然他是放下手头工作接待我的。房间一端放着两张椅子。靠墙当中有一对单人沙发,两只单人沙发中间放一张茶几。陈设简朴,没有多余东西。坐下后,黄维夫人递来一杯茶。黄老从茶几下拿出一只圆圆的小糖盒,请我饮茶、吃糖。

    我把读者来信递给他,他欠身接过去,看了几封便放在桌上。他最感兴趣的是试制“重力发动机”,我当然从这里挑开他的话题。他说他战败被俘后,后半生想为农民做点好事,于是搞起了“重力发动机”。如果试制成功,把它装置在耕种机上,不用任何燃料,不仅能使农民耕种减轻劳动,而且还能节省能源。他认为“地心引力”这种巨大的自然力,迄今为止还未被人作为能源开发利用。他说他在狱中花了5年功夫,写了1 0余万字的论文。1956年,当周总理委托爱国民主人士张治中前往北京战犯管理所,看望那里的国民党前将领的时候,他把论文给张治中,托他转交周总理。

“后来呢?”我好奇地问。

“听说后来周总理把我的论文交给郭沫若,郭沫若交给中国科学院,中科院科学家把它否定了,说‘永动机’早就被法国科学院判了死刑……其实,我试制的是‘重力发动机’,不是‘永动机’的翻版。”

    我没问“永动机”和“重力发动机”有什么不同,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的经历。

    他接下去又说了:“1967年,我被转到抚顺战犯管理所。监狱管理员说我搞这个东西是逃避改造。我不满,跟他们闹别扭,所以我是政府最后赦免的一批战犯之一。”

    说到“战犯”,我想起1948年8月,淮海大战开始,蒋介石任命他担任第12兵团(亦称“黄维兵团”)司令,开赴淮海战场,支援杜聿明。不到数月,兵败被俘。我感到黄老愿意和我谈他的过去,便乘机问:“淮海大战你们失败的原因是什么?”

    有两个原因:一是老百姓支持共产党,不支持我们,我们打到哪里,哪里的老百姓就跑光了。二是我身边有军统特务监视我,还有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控制我,在淮海大战最紧张的时候,我派身边一个少校情报官送信,结果不回来了,事后才知道他是共产党派来的,把信送给了共产党。”   

谈话间,黄维夫人一旁插话:“中央电视台就在我家对面,他们把摄像机搬到我家里要拍黄老,黄老不肯拍……”黄老伸手阻止,不让她说下去。在我们谈话过程中,他夫人几次插话,都被他用这样的手势阻止了。  

我见黄老肯说,又请他谈谈对台湾回归实现祖国和平统一的看法。  

“台湾回归要做到,”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,“第一,把经济搞上去,使台湾人看到我们生活富裕美好;第二,做好统战工作,争取国民党上层人士;第三……”“第三”我忘了。

    在谈到做好统战工作时,他说他做过努力,使他遗憾的是有人写文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,后来他向有关领导反映,报(刊)上虽然做了更正,但影响却不能挽回了。言语之间,流露出不满情绪。这时,他把话题转到记者身上,说有些记者作风不实,浮夸不可信。原来他不愿见记者是这个原因。

    我问他很多,他也说了很多。他说了在黄埔军校走错路,信仰三民主义,没有信仰共产主义;说了何年何月军校毕业,授何军衔,何处带兵;说了在战犯管理所的生活状况,有电影看有牛奶喝劳动没有强制要求;说了获释后政府组织他们到上海参观当年战场,接受教育;说了试制“重力发动机”遭到在清华大学工作的女儿反对,得到在江西工作的工程师儿子支持,以及政协和朋友们曾在经济上给过他一些援助,等等。

    我们谈了足足4个多小时,忘了吃午饭。告别时,他把我送到电梯口,和我握手,叫我“走好"。

    回到上海,我收到他一封答青年朋友的信。信稿中有这样一些话:我差不多从1 949年开始就有了设计试制“重力发动机”的设想,到目前为止已经历了34年。我今年已经80岁了,身体也不太健康,你们给我的信,我每一封都看了,我一定好好研究、珍藏。但要原谅我,我实在没有时间给你们一一复信,等到试制结束后,无论如何我会告诉你们的。

    几年过去了,直到他离开人世,也没有见到他成功的信息。看来,中国科学院科学家否定“重力发动机”是正确的。

    在结束此文时我想说,黄维一生有两次失败,一是他前半生与人民为敌,败在淮海战场上做了我军的俘虏,一是他后半生花了几十年时间想为农民做点好事试制“重力发动机”未能成功。他是一个悲剧人物!    (原载《一个编辑的手记》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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